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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2-3-7 19:4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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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六)
“背触俱非,如大火聚。但形文彩,即属染污。”
真如永远是真如。大家都知道《宝镜三昧》是曹洞宗的宝典,是洞山的师父云岩传给洞山的。云岩有位师兄叫道吾和尚,还有一位同门叔伯师兄叫夹山善会。夹山善会参船子和尚的公案大家都知道,他为什么去参船子和尚呢?
夹山善会原本在南京京口一个庙里当方丈,每天还给几百号人讲经。一天,有人问:如何是法身?他说:法身无相;那人又问:如何是法眼?他说:法眼无瑕。回答得对不对呢?很正确。如果佛学院的老师来打分,肯定是一百分。但他身后有个老比丘笑了,这个老比丘是谁呢?就是洞山禅师的师伯道吾和尚。
夹山很谦虚,他走下讲法台,问:“师父为什么笑我?是不是我什么地方讲得不对?” 道吾和尚说:“你讲的不但没错而且很正确,因为按照经教义理来讲的确是法身无相,法眼无暇。但你没有师父啊,你没有开眼啊。”没有师父?没有开眼?夹山又是很谦虚地问:“那你可以当我的师父吗?我拜你为师。”道吾和尚说:“我不是你的师父。” 夹山继续问:“那谁是我的师父呢?” 道吾和尚说:“华亭有一条河,河边上有个船子和尚,他是你的师父,你去找他,他肯定跟你说”。后面的公案大家都很熟悉,我就不往下讲了。
依这个公案,大家体会一下“但形文彩,即属染污。”的意思。唐朝就有这样的说法:“依经解义,三世佛冤。”啊!我们拿着经书,在这讲经说法,实在是冤枉老佛爷了,老佛爷不是这样说法啊。
但另一方面又有“离经一字,如同魔说”的说法。你依照经讲,错!你不依照经讲,也错!怎么办呢?那就得你自己开眼了。禅宗就是要你在这样的麻烦之中,在夹板之中破参开眼。不然的话,就会像那些稍微有点文化的大学生,研究生、乃至博士生、教授等等,特别是那些搞佛教研究的教授们,谁敢称他们是菩萨?
他们也不敢称自己是菩萨。他们称自己是研究佛教的知识份子,连佛教徒都不敢说。他们不是佛教徒,他们说自己是研究佛教的,研究佛法的,研究佛学的,是佛教学者。你向这些佛教学者请教佛经里面的意思,他也许什么都知道,但同时他又什么都不知道。为什么?“但形文彩,既属染污”。他们用知识来说真如能说得清楚吗?用他们的方法来说佛性,能知道佛性是什么味吗?
他能把一个梨子说得天花乱坠了,但谁也不明白这个梨子是什么味。要知道梨子是什么味吗?你自己咬一口,不就知道了吗?如果想知道禅宗是什么味,那你就得用心去参。有一天,参透了,破参了,那你就知道老佛爷的话,祖师们的话还真是这么回事,不再隔行如隔山了。
禅宗讲“不立文字”,并不是说我们不要文字,而是要不“离”文字,要看文字背后的东西。这背后的东西在什么地方?在我们的心里,心才是我们实实在在的东西。如果不把自己的心结合起来,我们经常说唯识学,六根六尘,十八界,五位百法,如果我们把它当成佛教的术语来讲,讲个十年八年你也不会知道那个百法里边讲的是什么意思。但是如果结合自己的眼耳鼻舌身意,色声香味触法,把自己的五位好好的琢磨琢磨,把自己的八识好好的琢磨琢磨,就会品味到其中的滋味。
这样就不是在看词典、看法相了,那就是在看我们自己的法身慧命,所以“但形文彩。即属染污。”我们一定要在这个事情上回光返照,要善于回机,不然的话呢,障碍太多,反而不知道佛法是怎么回事了。
这里“夜半正明。天晓不露。”又是给我们开了一个玩笑,昨天我们谈到什么叫做夜半,什么叫天晓。我们六识之光――分别思维打开的时候天亮了,我把注意力放到什么地方,什么地方就清楚明白了。一个能知打开了,那个所知的内容就清楚了,这个就是天晓。我们六识之光――分别思维关闭的时候,这就是夜半。
什么叫做“夜半正明”呢?就是能知处于关闭状态,没去料理那个所知的东西。那个所知与能知全都放在一边,如同晚上睡着了一样,这时候就是如如不动。如如不动这一句话非常的经典,大家在禅堂的时候,一定要好好用功琢磨琢磨。“夜半正明。天晓不露。”当我们把分别心放下,一念不生的时候,就是真如光芒万象,三千大千世界无不照了。当你的分别之念一来的时候,你的那个真如可怜啊,在哪里?哪里都找不到,这就叫“天晓不露”。
记得在柏林寺的时候,有人问:“《楞严经》里边说,‘见见之时,见非是见;见犹离见,见不能及’这句话怎么理解?”我说:你有照片没有啊,他说有啊,我又说你有照过镜子没有啊?他就说冯老师你就别开玩笑了,我都活了二十几年了,怎么会没照过镜子。我说,你照镜子的时候,镜子里边的那个是你吗?他说当然是我,我就问,你是不是镜子里边的那个呢?他一下子就不说话了。
我们每个人都有照片,照片里边的那个肯定是我,但我肯定不是那个照片,“见见之时”嘛,一个能见和一个所见,能见不等于所见,所见也不等于能见,“见见之时”能见和所见相触,能见被所见吞没,这个所见并非是能见,犹如照片不等于照相机一样。不论照相机照了多少像,但相机永远是相机,照片永远是照片,相机是母,照片是子,照片这个“子”永远不可能取代相机而成为“母”。“见见之时,见非是见,见犹离见,见不能及”就是这么说,你就这么感觉,你要是用语言说你能说的清楚吗?是真的说不清楚。
再说明确一点,当“见”要想见到自己(见)时,所见到的只能是所见到的相似内容,绝非“见”――真如本身。
“为物作则,用拔诸苦。”什么叫“为物作则”?我们的真如就是为物作则,宝镜就是为物作则。为什么呢?《道德经》里边就讲了:“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”。我们的真如怎么能为物作则呢?这就是缘起性空。用唯识学的道理就是三能变缘起之理。初能变二能变三能变,就是这个缘起之理。古代也好,现代也好,我们的一切一切都离不开缘起,都是在一定的因果范围之内,因缘起而形成的种种定律,种种规则。为物作则,就是缘起性空。
“为物作则”用在解脱道,就是“用拔诸苦”。大家都知道,世间是在缘起之中,地狱是在缘起之中,六道轮回也是在缘起之中。就看你走的是什么道,遇到的是什么因缘。如果遇见好的因缘,比如遇到一个大活佛,他汉语也好,什么都好,如果给我传法灌顶的话我也欢喜,因为因缘现成。
但是我此时在云门寺,有人让我去西藏那边,我肯定是不愿意去,为什么呢?因为方便是究竟,这是密教里边的说法。为什么这么说,因缘现成。我在云门寺,一切学法因缘现成具足,反而是到西藏的因缘并不具备,我能去吗?肯定不去,我到那里就得先筹备种种因缘,多麻烦。所以“为物作则,用拔诸苦”一定要贴近我们的现实,贴近我们的因缘。
学唯识的都知道阿赖耶识这个概念,但未必都知道它说的是什么。阿赖耶识是我们一个绝对的体,是没有时间,没有空间的,具足一切种子。但这个一切种子并不是当下就可以展现它的全貌,而是需要用时间和空间来慢慢的表现。某一个种子在一定的因缘下成熟而有所表现,而有的则沉默于过去,有的则隐藏于未来,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只是在现在因缘中成熟的那些种子,所以阿赖耶识有一个别名叫“异熟识”。
比如,有的人小时候喜欢文,大了喜欢武,有的喜欢数字,有的喜欢外语,有的喜欢画画,他的兴趣爱好也是他的种子。因时节因缘成熟而显现,当你善的种子成熟的时候你的福报很大,当孽障种子现形的时候你就惨了。在性格上、在福报上、在命运上都是“异熟识”在起作用。这个作用必须在时间和空间上起作用,这个方便也是究竟,就这个“五蕴庙”就是我们自己的道场,就是我们异熟识的现在状态。种子现形的时候我们在这个地方用功啊,离开了这个一切都是妄想。
所以我们讲的这个,在唯识学上是有依据的,为什么我坐在这里讲课啊,就是因为我们有老和尚,大和尚,教务长,当家师和各位法师,我们这些因缘是现成的。比如让我去法门寺,法门寺我就一直没有去过,学诚法师跟我同名,但是我一直没有去,因为我不认识。要是到那边挂个单,可能就马上把我赶出去,那里不接待居士住。对不对?没有这个因缘,如果你到其它的地方去,还是要讲究因缘。没有因缘是不行的,而在这的因缘是现成的。
就是说我要去什么什么地方去做什么什么事,首先要看有没有这个因缘,没有这个因缘,一切都是妄想。我还要去出很多力,去找很多的投资,去找很多很多朋友帮忙,哎呀,我一看可真麻烦,算了,不如这里一切都是现成的。
所以“为物作则,用拔诸苦”,看起来这八字个挺简单,如果我们把它放在佛教的经教里,放在修行里来看,它的确丝丝如扣。
“虽非有为,不是无语”。大家注意,这里有点麻烦,大家看前面“但形文彩,即属染污”,和这里“虽非有为,不是无语”是不是有点矛盾呢?它是矛盾的,但是也一点不矛盾。它就是这么回事。开个玩笑说,两个学生拿着书本睡觉,老师则喜欢甲这个学生,讨厌乙这个学生。一巴掌把这个乙学生打起来,说,你看,你这个人好糟糕,拿着书就睡觉。
你看别人多用功,睡着的时候都把书拿在手上。那这个是什么意思呢?就是心有偏爱,心有所缘。那么法也是这个样的,做为一个真正的祖师,他是不拘一法的,他的法是活的。他是“意不在言,来者亦付”;但同时又“虽非有为,不是无语”。他有语与无语都是对的。为什么呢?他是在接机,接机常常是用语言来接,但是他说话了吗?他又没有语言,他是把这个“意”,通过或棒或喝,或开示,或普讲,或暗示等等,想尽种种办法,让你进入参禅的状态。让学生进入参禅的状态他是可以是有语言的,也可以是没有语言的,也可以给你一棒,也可以不理你,这都是因人而异的,因当时的时节因缘而异的。
大家看《五灯会元》,为什么有一千七百多则公案?并且没有一则是重复的。既然是公案,都是言下大悟,为什么不重复?它重复了就完了,临济祖师就是“喝”,他走到哪里去都是“喝”,这样他喝过的人都会了。
当年云门祖师是受到了睦州老和尚的帮助才开悟的。那个时候睦州老和尚都八九十岁了,临济那里来了一些人去参他,他问干什么?来参的人喝他一声。一般人听到喝一声都会觉得好历害,但是睦州老和尚在那里只是看了他一眼,慢腾腾地说:“老僧被你一喝。”那位又喝一声,睦州老和尚说:“七喝八喝之后又怎么样?”所以姜是老的辣。一般人被喝一下,就不知道高深,并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,因为那可是祖师的行径啊,是了不得的。 但是过来人一看,就知道你那一喝是没戏的。
所以“虽非有为,不是无语”,法是活的不是死的,我们学法,包括学禅宗的,包括学经教的,一定要在法上活起来。即不能离开经教,教理教规,同时要在这个方面活起来。
“如临宝镜,形影相睹。汝不是渠,渠正是汝”。刚才我引用“见见之时,见非是见”,后边则是“如临宝镜,形影相睹”。
这篇标题就是《宝镜三昧》,那么我们谁在如临宝镜?是我与宝镜打交道吗?是万法在跟宝镜打交道吗?是真如在跟宝镜打交道吗?大家要好好的把自己放进去。“形影相睹”,一个能知,一个所知;一个能照,一个所照;一个能观,一个所观;这个就是“如临宝镜,形影相睹”了。在“形影相睹”的时候谁是主人公啊?我们经常在禅堂里或打禅七的时候问念佛的是谁?大家把这个话头提起来,那么“如临宝镜,形影相睹”时谁在“睹”啊?是你在看我吗?还是我在看你呢?所以在这一句上最好是参上一参。
“汝不是渠,渠正是汝”。我们在照镜子的时候应该明白,镜子里边的那个是我,但是我不是镜子里的那个。当年洞山祖师离开他的师父,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彻悟,所以他的师父说:“自此一别,难得相见。”但是洞山祖师说:“难得不相见。”他师父说我在这里,你在天南海北,以后就难得相见了,但是洞山祖师却说难得不相见。
洞山祖师说的是真如,就是法身在宇宙中,不受山水的阻隔。肯定天天相见,这话也没错,但是他的师父知道他的火侯还没到,就说:“承担个事,大须仔细。”就敲了他一棒,你破参了,但是火侯还差一点,还得破重关,破牢关。
后来有一天,洞山祖师过河的时候,看到自己的影子,一下子才真正的大彻大悟。写下一首诗偈:“切忌从他觅,迢迢与我疏。我今独自往,处处得逢渠。渠今正是我,我今不是渠。应须恁麽会,方得契如如。”《宝镜三昧》里边就简单的用了他这里的两句,所以我们在理解什么是宝镜,什么是万法,什么是真如,什么是我,什么是非我,我和非我又是怎么回事,怎么打成一片,能知所知,真正的透入我们的真如。这个的确需要花费一些功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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